玉兰花香润心田

作者:王金锋 

   

      三月,阳光明媚,万木回春,原野的玉兰花开了,花团锦簇,英姿各展。此时此刻,吕玉兰留给我的记忆片段,像一粒粒散落在时间长河中的珍珠,不时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中。

      吕玉兰,曾是一代中国妇女、中国农民的骄傲。她1940年2月出生于河北省临西县东留善固村一个农民家庭。1955年,15岁的吕玉兰成为新中国最年轻的农业合作社社长。从此,她带领群众战风沙、治盐碱、开荒植树、打井修渠,把荒沙变成了一片绿洲。1958年,吕玉兰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60年,20岁的吕玉兰担任村党支部书记,1966年发表的《十个为什么?》闻名海内外。1969年当选中央委员,连任三届;并连任两届全国人大常委, 10年省委书记后,又任正定县委副书记、河北省农业厅副厅长。1993年3月31日,因长期操劳过度不幸逝世,享年53岁。

      吕玉兰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,逐步成为闻名全国的劳动模范和第一个女省委书记。她的一生虽然短暂,但又是十分辉煌。在新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浩荡征途中,吕玉兰一直秉持坚定的政治信仰,以敢于担当的勇气和过人的智慧,迎难而上,攻坚克难,能上能下,能官能民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
开出一枝玉兰花

      我从小就熟悉吕玉兰,这是因为我小姑与她是同村一个生产队的,小姑父又是小队长,他俩人虽年龄相差十几岁,但脾气秉性相投,小姑父是吕玉兰的得力干将。我小时候去姑姑家串门时,姑父最爱给我念叨的是玉兰带领他们在村里干的那些“惊天动地”的事。

      姑父说:玉兰是俺看着长大的,别看是个女娃子,从小就聪明好学,有主见,敢作敢为,是个干大事的人。俺村地处黄河古道,是个有名的穷沙窝。老辈人曰:“沙荒地,不养家;不怕种,光怕刮;神仙不下界,累死也白搭。”十年九灾,常年吃了上顿没下顿,外出讨荒要饭是家常便饭。全国解放后,靠国家救济。日子好过些了,但只是能勉强维持生活。1955年,15岁的玉兰高小毕业回村务农,被大伙推选为农业合作社社队长。她就下定决心,植树造林,防风固沙,改变贫穷落后面貌。

      在村北白茫茫的千亩沙荒上种树,防风固沙,是俺村几辈人的梦。可当时村里穷的掉渣,哪有钱买树苗呢?包括俺在内不少人都为此担忧,替她捏了一把汗。玉兰却不怕这难那愁,领着一群姑娘,蹬梯子,攀墙头,上树采榆钱和槐荚。一个春天下来,采了满满一大囤树种。冬季造林时,吕玉兰又成立了“妇女造林队”。每天清晨,她背着树苗,顶着寒风,来到沙滩上造林,一气儿干到日落才收工。有多少天,她顾不上梳头、顾不上洗脸,眼熬红了,手冻裂了,脚上满是冻疮,和鞋子粘到了一块,睡觉也不敢脱鞋。有人叫她“红眼老马猴”,有人称她“土地奶奶”,有人唤她“傻玉兰”。还有人劝道:“玉兰,你上没哥,下没弟,过几年说个婆家,还不知道嫁到哪儿去呢?你为谁这么卖命?”她笑笑回答:“俺植树造林,是为大伙过上好日子。”

      到1959年,一共栽树11万棵,把村北那片沙荒地变成了绿洲。挡住了风沙的危害。俺村几代人的梦想,在她手上竟变成了现实。

      “玉兰是干出来的!”这是俺村里人的共识。

      土地深翻,吕玉兰赤膊上阵,走在前面。寒冬腊月,打井抗旱,她带领一伙妇女下井,打破千百年来女子不能下井的封建迷信。1963年,河北中南部连降暴雨,俺村首当其冲,成为沼泽之地。玉兰又带领大伙立即投入到抗洪救灾之中,她连续六天六夜鏖战在第一线;在大伙共同努力下,终于挡住洪水,保住了家园。随后她又带领大家开展生产自救,在洼地上压条子,坡地上种杨柳,沙荒上种果树,沙坑里种芦苇。从此,全村先后栽树百万多株,种果树上千亩。俺村成了远近闻名的林茂粮丰、五业兴旺的富裕村。

      这时吕玉兰也是飞机上吹喇叭——名声在外。她成了国家、省、地、县四级劳模和学毛著积极分子。在1966年河北省学毛著积极分子大会上做的《不管风吹浪打》的典型发言,引起了轰动。随后赴京参加国庆观礼,第一次受到周总理的亲切接见。并应邀在全国政协大会上介绍经验,受到与会党内外知名人士的普遍称赞。中国人民的老朋友,新西兰著名作家路易.艾黎,专程从京到村采访吕玉兰,称她“中国农村知识青年的学习榜样。”

      从此,我对吕玉兰佩服的五体投地。暗暗下决心,长大做吕玉兰式的人。

      也正因为小姑父,我从小就跟吕玉兰认识,成了忘年交。在东留善固村或其它地方相见时,她只要手头事不太忙,每次都热情拉着我的小手说个没完,多次给我讲刘胡兰、徐建春和雷锋的故事。当她知道我上小三年级以来,利用周末去本村一个80岁的五保户家打水扫地后,很高兴,热情鼓励我。在她的鼓励下,我坚持以她为榜样,连续5年给这位老太太义务服务到送终。不仅受到学校表扬,还被公社评为“学雷锋好少年”。

风吹浪打花更红

      当时的吕玉兰,年仅26岁,是少年得志,功成名就,风光无限。但苍天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历练更严峻。

      上世纪60年代初,我国国民经济出现“三年困难时期”。身为村支书的吕玉兰,不但要管好农业生产,还要管好群众吃、喝、拉、撒、睡,每天早上睁眼都有一堆事,从早忙到晚,一会也不能停。

      “风雨之夜查民房”,全村大街小巷都留下她的脚印。逢年过节,带领村干部给孤寡老人打扫卫生。为村里的妇女生育安全,身为大姑娘的她利用治病之机学会了的新法接生。回村给村妇孙淑华接生时。开始家人说啥也不同意,她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,经过她一番苦口婆心耐心讲道理,才勉强同意。她按新法接生成功,母子平安,才得到大伙的真正认可。从此,新法接生在东留善固村才推广开。

      这些是忙点累点,对她来说,没啥。已经习以为常。对吕玉兰真正磨难是,全国农村展开了一场“整风整社”运动,村上私心重的人以为有机可乘了,就散布谣言,煽动群众,趁玉兰到县里参加全县四级干部会的时候,把村北那片树木全平了,仅几天队里竟一连死了7头牛。他们还串通一气向上级写诬告信,告玉兰“黑状”,把大字报从村里一直贴到十里外的下堡寺镇上,甚至连玉兰家的大门都糊上了。什么骂人的话、“上纲上线”的话,都写上了。企图整垮吕玉兰。

      心里没病死不了人。吕玉兰认准这个理。她回村后,在晚上召开的村“整风”会上,客观的分析了自己担任村支书以来,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和失误,一条一条对照检查,不回避问题,诚恳接受大家批评。但由于个别人一直胡搅蛮缠,“整风”会开到后半夜。散会前,吕玉兰仍然不顾身心的过度疲劳,仍然像平常一样,安排好明天的生产活动。

吕玉兰不仅喊出“整风要整出干劲来”的豪言壮语,而是还把它变成自己的实际行动。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她就起床,大步流星走到村部,用劲敲响上工的大钟,招呼大伙集体走向农田劳作。天天如此。

      很快,在县委工作组的明查暗访下,澄清事实,真象大白。不久,粗线条“四清”运动又来了。村里的这些人又蠢蠢欲动,上窜下跳,迷惑不明真相群众,到处搜集玉兰的“黑材料”,写匿名信,告黑状,再次想打倒吕玉兰。纸里包不住火,经过上级党组织实地调查,再次为吕玉兰洗清不白之冤。

      事实证明吕玉兰是一位读毛主席的书,听党的话,一心为公,一身正气,两袖清风的优秀村党支部书记。

      可好景不长。1966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狂风骤雨又开始了。吕玉兰被当作执行现行反动路线典型推到全县万人大会上,脊背插着削尖的竹竿旗子,被人揪住头发,拧着胳膊,和地县的其他领导人一起挨批斗,竹尖刺破了她的脊背,滴滴点点的鲜血流到批斗台上,最终背上还留下了疤痕。批斗完之后,她又被关押,像囚犯一样,失去了人身自由,长达半年时间。这内心的创伤和筋骨的损伤,文字都难以形容。吕玉兰靠坚强的理想和信念,承受着这炼狱一般的苦难之后,她明白了从关心党和国家发展大计着想,她经过一番深入思考,满怀深情的偷偷地给周总理写了一封信,详细陈述了对时局的担忧及个人处境,在一位好心人帮助下,投递给了日理万机的周总理。在总理的过问和乡亲们明里暗里的保护,吕玉兰又一次闯关成功,涅磐重生。

      “淡泊以明志,宁静以致远”。经过落落起起,沉沉浮浮的风雨摔打的吕玉兰,不仅仅是只热爱黄土地,满脑子想改变家乡面貌的 “花木兰”,已经成为一个心系苍生、忠心报国、高屋建瓴的政坛新秀。在党的“九大”上当选为中央委员,随后又担任省、地、县的领导,成为“头扎白毛巾”新中国第一位女省委书记兼临西县委书记。

 在荣誉、地位和鲜花簇拥之下的吕玉兰,是怎么独善其身的?

       早在1966年,她那篇享誉海内外的《十万个为什么?》的雄文里就已表明,她心里装着整个国家和人民,自觉将个人利益服从全局利益,大公无私,不做“损公肥私”、“损人利已”的小精人,心甘情愿做为人民服务的“大傻子”。

      1960年,吕玉兰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后,就给自己和家人“约法三章”,不请客,不送礼,不沾公家的一点光,甘当“赔本干部”。到县上开会或因公出差,她都自带“干粮”,或自掏生活费,从不找大队会计报销。她母亲说:“玉兰,几十斤鸡蛋给你搭进去了,三窝小猪也给你赔进去了”。

      担任省委书记后,吕玉兰仍然坚持下乡劳动,回家后住平房,吃大食堂,一家人过着市民的最低的生活标准,年底省委给她一次补贴,她坚决不要,如数退回。

       有一位哲人说:“自制力就是权力”。吕玉兰的自制力让人佩服,也在众人面前树立了威信。也承受住了各种各样风雨历练和考验。 “文革”初期,她靠边站,戴高帽,遭批斗,身心都受到严重摧残,但她毫无怨言,对那些曾反对甚至批斗过她的人,正确对待,不计前嫌,大度宽容。摁过玉兰脖子的青年骑马摔成重伤,玉兰组织人对其进行抢救并亲自去外地购买特效药。批斗她的“积极分子”想征兵入伍,玉兰积极支持,使这个青年顺利入伍,成为一名优秀的解放军战士。

      1970年初,刚高中毕业的我。有一次去县城,办完事后,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,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,冒昧闯进县委大院。想见识一下这位当了“高官”的吕玉兰,跟过去有啥不一样。

      那天,她正在办公室忙碌着,见我进门,仍象往常一样热情款待。她放下手头的工作,让我坐在她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嘘寒问暖。当我目视到她正面墙上,毛主席与她握手的巨幅彩照时,她站起来给我详细讲了毛主席在“九大”闭幕式上亲切接见她的情景,听得入迷,至今念念不忘。当她在知道我高中毕业后心神不定时,又给我讲了她高小毕业后为啥选择回村务农,热情鼓励我把青春和知识献给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。分手时,她还从书柜里取出一本《十个为什么?》单行本小册子送给我留念,至今我仍珍藏着。

       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这么多年以来,吕玉兰那肺腑之言仍记忆犹新,像一股暖流,温暖着我;像一盏明灯,点亮我。从此,我牢记吕玉兰大姐谆谆教诲,时时处处以她为榜样,全身心投入火热的农田基本建设,既磨炼就一副铁肩膀,也炼就铁一般意志,在劳动之余勤奋写作,成了当地有名的“土记者”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最终成为一名正式记者和作家,并走上县级领导岗位。但我仍笔耕不止,不仅有2000多篇稿件发表在中央、省、市新闻媒体上,还撰著出版了《龟志》、《滴水集》、等13部著作。

“能上能下”成佳话

     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,风霜雪雨搏激流,历尽苦难痴心不改。”是吕玉兰一生的真实写照。

      1981年9月,吕玉兰的人生再次出现波折。她从“九五之尊”的省官落至“七品芝麻”的县官,到正定县任县委副书记,还有所谓“八大问题”,待查。这落差之大,挑战之严峻,使人难以想象。对此,我和众乡亲都有点忐忐忑忑,为她担忧。

       第二年春天,我选择了一个周末,去石家庄看望她。刚进门,就听到她朗朗笑声,她与我握手,互致问候后,立即引我到她楼南侧一块巴掌大的“小菜园”观光,原来她正在小菜园松土、拔草、浇水、插秧,干的正欢,只见满园:绿油油的菜,红红的石榴花,满架的葡萄藤,层层叠叠,错落有致,生机盎然。

      回屋我和她相视而坐,她更加热情奔放,豪情满怀。言谈中没有一丝抱怨不满情绪,跟当年身居高位的吕玉兰还是一个样,处变不惊,似一株幽兰,落落大方,不亢不卑,亭亭玉立。

       吕玉兰到正定县上任,第二天就下村调研。当时正定县委机动车少,但县委书记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,让县委办公室安排小汽车陪同,但被她婉言拒绝。她还是她,一点不搞特殊,每天骑自行车下村,早出晚归,不到几个月就把全县所有的公社和几十个村跑遍,了解到该“高产穷县”的实际现状,为切实减轻正定县人民的负担,生养生息,她冒着政治风险,跟县委书记两人一道如实向上级反映情况,在他们的全力争取下,终于使正定县粮食征购任务减到2550万公斤,为正定县后续发展奠定了基础。

       在此基础上,吕玉兰又根据正定县的实际,提出了“农民要想富,必须上工副”的发展思路,被县委认可后,又主动请缨分管这项工作,她不顾自已身体有病,亲自带队,走南闯北学习取经,迅速打开了全县多种经营的新局面,使正定面貌大改变,受到中央领导的肯定和表扬。同时,她所谓“八大问题”也彻底澄清。

      吕玉兰心甘情愿地给县委书记当助手,全力配合。当时,吕玉兰在百公里以外保定市的河北农业大学学习,还时常在节假日回正定了解县里的工作,给县委书记当参谋、出主意,想对策。正定县是我国北方著名的文化古城,1983年开始酝酿发展旅游业,恰逢中央电视台筹拍大型电视连续剧《红楼梦》,需要建造一个“荣国府”,通过多方努力,县委书记把拍摄地争取到了正定县。原计划用57万元制作假布景,但他从正定县长远旅游开发着想,与其用假布景,拍完就了事。不如建成实景,为正定留下一处永久性的旅游景点。但这需要增加投资300多万元,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因而出现了较大的意见分歧。这时,恰巧吕玉兰从保定回县,征求她的意见时,她表示,随着经济增长和人们文化生活的需求,旅游业肯定会有一个大的发展前景,这个机会不能错过,县委抓得好,抓得及时,她全力支持。同时她利用这短暂逗留时间,给持不同意见的同志做工作。在玉兰的支持和配合下,最终形成一致意见。正定县委、县政府作出了兴建“荣国府”和“大观园”的决定。如今,正定县的旅游已成为一个大特色产业,当年修建的“荣国府”和“大观园”也成为正定县旅游业的最大名牌和亮点。

      1985年6月,吕玉兰经过河北农业大学深造后,也离开了正定,到河北省农业厅任副厅长,党组成员。1990年4月患了脑血管痉挛症,但她仍坚持带病工作,就这样,她的身体状况又明显恶化,但她总舍不得休息,忙个不停。过度劳累的她,终于再次被送入医院。1993年3月31日,吕玉兰因病医治无效,在省会石家庄逝世。

      人生相遇皆有缘,我与吕玉兰曾经有过几次的交流接触,虽然每次都很短暂,但与她交谈,总是如沐春风,对我一生都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感染和影响,我永远记得她那双睿智沉稳的大眼睛。53岁生涯的她,似乎没有什么休息间隙,一重重困境,一道道关隘,劈荆斩棘,勇往直前,执着不悔。终其吕玉兰的一生,她的眼神一直那么清亮,语调总是轻柔和缓,壮怀激烈藏于之中,深谋远虑隐于气定神闲。

      吕玉兰富于理想,勇于创新,孜孜不倦地奋斗精神,就像她的“十个为什么?”曾经激励无数人一样。现在,她人虽走了,但精神还在,她为更多人照亮了前进的道路,成为许许多多人的理想之光。(作者:王金锋

 

 

作者简介:

王金锋,男,河北省临西县人,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管理学院人文科学研究员,曾任《光明日报》、《中国经济时报》特约记者,邢台市政府研究室主任。先后在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、《河北日报》和新华社、《求是》杂志社等中央、省媒体上发表2000多篇稿件,并先后出版长篇报告文学《龟志》,《100名人惜时故事》等著作13本(300万字)。

 

 联系电话:13784943119

 地址: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富水路富水嘉园A区2号楼1--204

2019年9月29日 22:22
浏览量:0